「不好意思,我五分鐘後到!」
女孩說著掛上電話
她五分鐘前也這麼說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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頂著仲夏午後的樹蔭我們坐在街角長椅上
今天的氣溫最少有80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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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油這個支撐現代文明長達十二個世紀的黑色多孔油質
是史前動物和藻類的屍體和淤泥岩石們混合液化而成的
如今只消輕壓鈑機它就會撥撥撥的從加油槍裡傾瀉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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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五歲那年我寫下很多關於愛情的文章
當時以為自己已經很瞭愛情 並且歷經滄桑
如果要我朗讀它們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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終於怠慢到一年只寫一次網誌了
我想既然要寫 不如就寫在生日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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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實女人像花 男人像蟲 老人像魚 小孩像鳥
我們不斷反覆著洗了又髒睡了又醒
終於百囀千迴的拉扯的都只是一陣哆索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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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老愛數著天上的雲
一朵一朵辨認著它們的形貌
那一年我七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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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想一封我要寫的信
自從第三次夢見自己的死亡之後
雖然渴望被理解
卻還沒有想要把自己剖析的太徹底
因為到無人島上去勘察的時候那裡就已經不是無人島了
未來也只會跟現在一樣
或者跟現在不一樣而已
所以請原諒我
就像我總是神速的原諒自己
被我親手埋葬的妳跑來我的墳前哭
對著石頭究竟在哭什麼呢
這世界並不是只有動畫或者電影
不是只有音樂或者只有設計或者雞排或者上帝
人生也不是這麼糟糕的東西
等妳用膝蓋結束這一切然後
然後我們就跳舞
愛情會以各種面貌出現在各個地方
如果妳覺得妳能夠愛我就讓我愛妳
let's have some fun
我們可以譜出一段史上最稀鬆平常的戀曲
逛一些普通的街或者看一些普通的電影
總之就是普通界的極致
普通到妳每天早上都會被自己普通醒
一如我每天早上都被自己帥醒
如果妳無力讓三千名童男童女陪我一起葬在自由廣場附近
就把我的骨灰灑在國際衛生組織嚴加取締的海域
如此一來當乘風破浪的金毛老外對妳說don't dump here!的時候
妳才會自嗨的以為那是我處心積慮要讓妳聽到的聲音
而不會注意到我一邊隨風飛逝一邊忍不住哭喊的千言萬語
醬我就比較不會害羞了
我一直期待一個喜劇式的死法
讓妳無論何時想起我都會撲哧一聲笑得像今天早上這樣
被國際衛生組織遣返靠岸的妳終於倚著船桅露出微笑
從今以後關於我的記憶將會伴隨著這個微笑
還有身後那片湛藍大海
在世界末日前這個海域都會是晴朗的好天氣
海鷗乘風展翅飛向藍天白雲
更深一點的地方隱約看得到鯨魚
我的粉末逐漸消散在風大的地方
彷彿正要敘述一個稀鬆平常的故事
此地離家數百里
大風大浪為我送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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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天晚上跟很多天晚上一樣
我隨著人潮走向一百零一層的大樓
人潮和記憶中一樣擁擠
只能在伸手可及的範圍內勉強妥協著
大樓和文獻上記載的一樣發著藍色的光芒
為這座城市染上一層薄薄的霞光
人們或醉或醺的沐浴在霞光下
享受著無力的歡愉
空氣始終是冰的
非常適合抽煙的溫度
我點上一根香菸
試圖把腦中叨叨絮絮的獨白付諸言語
在這個似曾相識的當下通常都該說些什麼?
香菸帶來一陣暈眩
驟然之間我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啓程的
兩個鐘頭前 一天前
二十六年前抑或一百年前
大樓的藍光滅了
城裡的氣氛頓時變得肅穆又瘋狂
人們從六十開始倒數
起初我還並不特別在意這樣的倒數
直到發現倒數的聲音是從這城外 這島外
甚至海洋彼端的大陸諸島紛紛傳來的
世界各地的人類用上百種不同的語言
一個時區挨著一個時區
一條換日線繞過一條換日線
有的幾乎是同時
有的隔了十幾個小時的倒數著
地球連續二十四小時持續發出相同頻率的聲波
波長或許足以傳達到月球或者火星
或者在銀河彼岸留下鏗然餘音
就像一個四十六億年來不斷在舉辦暫別演唱會的樂團
演奏著六十五億人合唱的歌
就像一幅讓人駐足四十六億年不忍離去的畫
鑲著一棵由六十五億人圍抱的樹
於是空氣變熱了 心跳變快了
我的每一聲倒數都帶著一絲模糊的敬意
於是大家都忘了
忘了堆積如山的寒假作業
忘了機車沒在停車格裡
忘了戰爭仍在某處歇斯底里的進行
忘了紛擾百年的主權獨立
忘了悄悄落在身上的元旦小雨
忘了究竟還忘了什麼事情
倒數的最後十秒月亮自雲端探頭
燦爛傾注的月光透露著地球上的潮汐
隨著倒數的頻率我彷彿聽見潮汐的聲音
潮汐喚醒了徘徊在意識邊緣的模糊記憶
那些小小的 深深的
我差點就忘了的
我差點就忘了我已經多久沒回家
沙發的花色一如往昔
牆上還留著量身高的痕跡
我差點就忘了我曾經多嚮往如今的生活
盡管換過許多張畫布
我仍然拿著同一支畫筆
我差點就忘了我曾經多愛妳
握著妳暖暖的手
我看不見身旁的風景
最後十秒的倒數結束了
島國的主權滿一百歲
人類世界滿2011歲
周遭的人們跳著笑著
肆虐的擁抱著親吻著
新年快樂的道賀聲此起彼落
我只記得轉頭尋覓妳的身影
任憑身後的煙花光彩珣麗...
新年快樂
妳說
我打了一個呵欠勉強揉著眼睛
妳在枕邊笑著把棉被拉到我們肩膀的高度
清晨的陽光比較謙虛
空氣依然冰冷
窗外隱約飄著小雨
妳帶來一陣暈眩
驟然之間我忘了自己是什麼時候啓程的
兩分鐘前 一天前
二十六年前抑或一百年前
今天是2111年元旦
妳說
民國兩百年
一艘巨大的灰黑色飛行船從窗外駛過 遮蔽了室內的光線
船身鑲著"R.O.C. 200"的霓虹燈閃閃發光
新年快樂...
我說
我一面隨口應著
一面試圖把腦中叨叨絮絮的獨白付諸言語
在這個似曾相識的當下通常都該說些什麼
我愛妳
我說
我差點就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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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從事影像工作的人而言
時間或許不是以直線前進的
因為只要在剪接軟體上移動游標
就可以任意跳躍於過去或者未來
或者切換到另外一個時間軸裡
經歷當下的喜怒哀樂的 春夏秋冬的
如癡如醉的 如怨如慕的
在樹下打著盹的 或者被微風揚起的
至少對我而言時間是以面的姿態進行的
因此逐漸喪失了沈溺在當下的能力
黃昏與清晨的界線模糊了
善意與惡意亦然
於是誤解了被沈默桎梏的 被爭執混淆的
在腦中細細紡的 心裡偷偷織的
妳輕輕哼的 那首我不會唱的
或者我總是不著頭緒的沈溺著
沈溺在工作中 沈溺於休息
沈溺於香菸 沈溺在咖啡因
沈溺於慢跑 沈溺在網路裡
沈溺在清醒時 抑或沈溺在沈溺
沈溺於老是想從當下找出什麼意義
卻忘了意義這個字眼本身就有許多意義
我曾在塞納河畔漫步過幾個下午
梧桐葉灑上人行道 橋下的綠水粼粼
我愛上每一個擦肩而過的人
忘記每一個原以為永遠不會忘記的人
我曾駕車馳騁在陽光加州的沙漠裡
頭上是無限的蒼穹 腳下是莽莽大地
道路追逐著夕陽往前延伸 然後月亮冉冉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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