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不是我第一次來到這個城市
卻始終想不起何時曾經來過

只記得和這個城市有關的記憶
總是和當下一樣飄著毛毛雨


高架地鐵像護城河般圍繞著這個城市
一面發出笨拙的引擎聲一面經過城市裡的每一棟建築
隨著列車的經過窗戶們此起彼落的嘎嘎作響
有時候窗邊的花臺會飄落幾朵白色小花在列車踏階上

流經城市的河流是流域的中下游
上游顯然總是有一些覺悟的人們對著河面拋灑自己的覺悟
因為總是有一些手稿或是底片或是草圖之類的紙張
順著河流跌跌撞撞的飄過這個城市

這些紙張終究會茫然的飄向下一個城市
如果否定他人的努力永遠比肯定容易的話


城市的中央有一個同心圓的廣場
廣場四周散落著兜售蝴蝶別針或是牛油可頌的推車小販
然而路人們總是行色匆匆未曾駐足
除了在廣場一隅追逐著麵包屑的鴿子和斑鳩

毛毛雨彷彿永遠不會停也從未停過
我拎著一件派不上用場的外套穿越廣場

或許因為總是下著雨
城裡的人臉上都不太快樂
我盡量避免和任何人四目相交
因此低頭快步走著

城裡的每個人似乎也在眉宇間默默達成了共識
每個人都有著不同程度的理智
不同程度的理智壓抑了不同程度的悲傷


我仍然想不起何時曾經來過這個城市
但是卻對這個城市瞭若指掌

我知道這個城市裡面沒有任何一只時鐘
沒有任何一片轉盤正在咬合另一片轉盤
也沒有任何一支秒針正在咯咯作響

在這裡時間沒有意義
這裡只適合遺忘不適合記憶
因此不存在過去也不存在未來

這裡的天空總是飄蕩著曖昧的顏色
說不岀是清晨抑或黃昏的顏色
所以我無法確定自己究竟何時曾經來過這個城市
彷彿每個陽光和煦的夜裡都來
或者每個滿天星斗的早晨都來


穿過廣場之後我拐進一條鋪滿石頭地磚的巷子
剛好碰上街燈一盞盞點亮的魔幻時刻
巷子裡的光線起了微妙的變化
手上的外套仍然派不上用場

我來到一棟疑似旅館的老舊大樓
推開木工部份已經油漆斑駁的旋轉玻璃門進入大廳

大廳上方的水晶吊燈四周暈開一層鈍鈍的光芒
腳下的絨質地毯散發出薄薄的霉味

我把外套交給門口的侍者並且隨他來到櫃台
櫃台裡西裝筆挺的老人遞給我一把鑰匙
鑰匙上的圓形木牌寫著熟悉的號碼


我走過洛克斐勒風的電梯金屬門來到後巷
沿著旅館的逃生梯走到最高的樓層

和大廳相同花色的絨質地毯延伸成一條走廊
我走在走廊上看不見盡頭

走廊的兩側有兩排一模一樣的木門
每扇木門裡面都有一模一樣的房間
在兩個女孩之間猶豫不決的異鄉客
總是會在這裡認識第三個女孩


我來到其中一扇外表無異的木門前
掏出鑰匙插入鑰匙孔
伴隨著清脆的金屬聲門開了

房間裡面沒有開燈
半掩的窗戶透進曖昧不明的光線
照亮了地上不同於走道的地毯花色

我走前將窗戶關上
納悶著房間裡的香氣來自窗邊茶几上的玫瑰花
抑或是床上那位輕聲呼吸的女孩

女孩睜開眼睛露出微笑
-你來了 她說

我猶豫著要點頭答嗯或是只要答嗯就好
窗外倏地駛過一輛地鐵
一節一節車廂的一節一節光芒
照得房間裡一節一節的發亮


我對這個城市瞭若指掌
但在城市裡唯一令我感到陌生的卻是這女孩
她不像廣場上的人們那樣壓抑著悲傷
也不像廣場上的鳥兒那樣放肆於追逐
或許我對她而言也一樣

我們對彼此的陌生感到寂寞甚至忌妒
於是索性不停親吻著彼此
直到成為一種折磨

女孩轉過身抽抽噎噎的開始哭泣
忌妒隨即轉為憐憫

我輕輕撫摸著女孩的身體
從她的背後摟住她
將頭深深埋在她的肩窩裡


-妳的酒窩像河流 我說
嘴巴抵著她的鎖骨
含含糊糊的
-你說什麼? 她擦了擦眼淚

-我的心跳像地鐵 我說
-你弄得我好癢 她笑著想掙脫

-遺忘或是記憶都好 我說
她只顧著咯咯地笑著
我說什麼她根本無所謂

-讓羊群平安放牧 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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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三毛

待會也闖了好幾個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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