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也闖了好幾個黃燈

下過雨的午後天空顯得格外蒼藍
我和女孩沿著河堤騎著單車
在這條回家抑或是離家的路上

河堤旁的草地上多了幾圈深淺不一的水窪
濕漉的樹幹透露著雨水的芬芳

西方的天空彷彿隨時會出現彩虹
至少在印象中是這樣的



追逐愛情的過程就像北方的蠻族馴馬南下
一面咬牙適應中原的水土一面揮舞著大刀過關斬將

愛情來臨時猶如長年征伐的異邦終於找到了安身立命的家
他們不但推翻腐敗壞疽的政權
更拉倒偶像們的石雕以及百年來的神話

歡欣鼓舞的少男少女們於是縱身下馬或者推開門窗
卸下手中的繮繩或者撲上昂貴的胭脂紛紛來到街上
他們放浪形骸的擁抱以及高唱
並且留下印記在彼此身上

然而他們忘了掛著嶄新旗幟的籬笆下那堵終將傾圮的城牆
侵佔中原的同時也繼承了他們長久以來的百廢待舉
於是只能粉飾太平的維持著飄然若雪的富麗堂皇
然後獨自清理逐漸腐朽的檜木雕花


愛情是一座隨處可見的尋常蹺蹺板
永遠有高的一方以及低的一方

儘管在這座蹺蹺板上總是處在高處
難保在下一座蹺蹺板上就不會處在低處

然而蹺蹺板存在的意義就是為了讓平衡的木頭時上時下
因此總是待在高處的人們無法滿足的心情
其實和總是待在低處的人們不相上下

有些戀人能夠恣意操控蹺蹺板甚至同時吸吮著手中的棒棒糖
有些戀人則是只能隔著恍如隔世的空氣茫然對望
彷彿站在冰原的兩端
靜得幾乎能夠聽見沈默的聲音


沈默是一條沒有波紋的河
河面上總是無風
並且蕩漾著所謂意義的懸浮微粒

愛情結束時一切都是沈默的
任憑彼此嘶聲力竭的吶喊也無法傳遞隻字片語

失去了意義的語言彷彿走到了河邊
因為沒有空氣所以連香菸也無法點燃
除了選擇在河床前沈默除此之外再沒別的辦法

沈默抹殺了所有尚存一線生機的溝通
儘管那溝通只會帶來寂寞而已


寂寞是一盞光線晦暗的街燈
行經街燈下的路人會被投射出長長的影子

影子會鉗制住你的行動讓你舉步維艱
並且在胸前的肌肉最薄弱的時候
你會覺得自己才是影子的影子

彷彿你所存在的時空都是虛無的
只有地面上那塊黑色的二維空間才真實
彷彿你是自黑影所投射出的渾沌團塊
周遭的一切都顯得飄虛無繫無法捉摸

然而行經街燈下的路人始終無法否定影子
因為在街燈下沒有所謂彼此
只有自己和自己還有自己以及自己


在自己深刻的感受到寂寞之後
往往會衍生出超然於喜怒哀樂的另外一種心情

這樣的心情讓每一個深陷愛情的人看起來都像個瘋子
但他們只是看起來像個瘋子
腦袋始終是明白的

明白的知道某些話說了之後只會讓彼此越發疏遠
也清楚某些事做了之後只會讓自己更加被厭惡
卻仍然淚流滿面的將一段極為重視的關係摧殘得無以復加

之所以痛徹心扉的做出這樣矛盾的行徑
是因為如果不這麼做的話
彷彿就會被世界給遺棄了

即使粉身碎骨也要如玉石擲地般發出鏗然餘音
愛情才之所以為愛情

或者說愛情之所以為愛情
是因為不希望被世界給遺棄



因為一直抬頭尋覓著彩虹
我不禁感到頭暈
驟然之間腦袋一片空白

有一瞬
我彷彿看見女孩搭坐在其他男孩的單車上
雙手環抱著男孩的腰
並且倚著他的背回過頭對我微笑

同時也感受到女孩坐在我的單車後座
並且自後方摟住我的腰

我無法分辨女孩究竟在我的單車上
抑或在別人的單車上

只記得眼前的女孩一面微笑著一面離我越來越遠
直到腰間那個被環抱的觸感也完全消失為止

我停下單車回顧剛剛騎過的路
沿路沒有留下任何曾經和女孩共乘的影子
就連這個下午我是否曾經和女孩同行這件事
也如夢境一般無解了


我點燃一根香菸
夕陽將蒼藍的天空染成紫色
彩虹始終沒有出現

我踩動單車往回家抑或離家的方向前進
腦中吹過一陣涼爽的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