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溼機

地面上的水窪無奈的頻頻綻放著漣漪
已經連續下了一週的雨

除溼機的水滿了
房間裡的空氣瞬間變得寂靜
我拉開除溼機下方的儲水抽屜
抽屜裡的水面映出我的臉還有我的表情

待在這裡太冷
我想和候鳥一起飛到暖和的地方

記憶是黑色的多孔油質也就是石油
即使自聯合國昭示全球的儲油量只能再供應二十年至今已經過了二十一年
如今只消輕壓鈑機
來自地底的石油仍然源源不絕的從加油槍裡傾瀉而出

白堊紀的某天下午兩點
垂垂老矣的暴龍在巨大的蕨葉間露出難得溫馴的慈祥笑容
直到死後變成細塵沈入海底
歷經千萬年的地殼變動和石灰岩的吞噬液化成石油
接著藉由人類的開鑿和汲取被幾丈高的鐵桶裝載飄洋過海
最後流過輸油管和油槍注入停產多年的福特嘉年華的油箱

未來的兩週內它將一面逐漸燃燒殆盡
一面幫助福特嘉年華的年邁駕駛抵達每一個想去的地方
因此透過石油
千萬年前的死者和生者一起活著

就像我們以為早已死去的意念
始終活在記憶的縫隙和夾層間伺機萌芽那樣
每當氣溫驟降溼氣攀升的時候
意念就躡手躡腳的開始解析你的骨與肉
或是靈魂

儘管人類只要輕觸手機上的按鍵
就能夠讓數千公里外的電信設備發出聲響
只要轉動鬧鐘上的指針
就能夠預知並且操控數小時之後的作息

儘管只要將頸部套在繩圈上
就能夠左右一個生命的終止或者延續彷彿成為半個上帝
但人類還是無法輕易擺佈意念這種東西

我只能束手無策的任憑意念控制我的心跳和悲喜
控制我必須咖啡一杯接著一杯或者香菸抽個不停
控制我是否該接受妳的憐憫或者義無反顧的愛下去

當咀嚼了漫漫長夜的千頭萬緒之後意念裡只剩下歉意而已
妳可以解讀為我的成長或是我的自鳴得意
我想我的體溫裡或許天生就藴涵了情詩莫名

如果在破曉之前妳還是如此熟悉的出現在我夢裡
我想讓妳知道當我不再恨妳我就不再愛妳

雖然我說人類畢竟太容易墜入情網了我們都應該更珍惜自己的吻
但是在抵達暖和的地方之前我還得渡過好幾個冬天才行

所以如果可以
請讓我待在這裡取暖直到雨停

於是我安裝上除溼機的儲水抽屜
背光開窗的溼冷房間裡再度恢復似是而非的短暫生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