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會也闖了好幾個黃燈

我躺在婦產科的保溫箱裡
十分鐘之後我即將離開保溫箱展開新的人生

我百感交集的左右張望
左邊的保溫箱是空的
右邊保溫箱裡的男嬰正貪婪的吸吮著手指

我的手掌仍然無法順利張開
緊握的拳頭裡面抓滿了棉被上的毛絮

我回顧了十個月來的點滴
除了隔著陽水聽見的心跳聲
還有媽媽每晚為我念的睡前故事

然而這些故事在我被抱進保溫箱之後已經回憶過不下數十次了
於是我往後推測自己即日起的一生




首先既然我已經長成一了個男嬰
那麼兩年之後我將會變成一個男孩

二十年之後變成一個男人
六十年之後變成一個老男人
八十年之後變成一個男性死者

或許更久吧
對於這種事我倒是不太在意



名字也已經知道了
保溫箱上的名牌大大寫了蘇文聖三個字

文聖這個名字隱隱透露著爸爸的期許
不過蘇這個姓在往後十年內都會害我被同學們嘲笑吧

輸得一文不剩
或許會出現這樣的戲謔也說不定



依照媽媽的胎教
十個月來每晚念的睡前故事
以及每天下午聽的古典音樂

我想我會擁有創作方面的天才
藝術或者文學或者音樂還不一定
不過應該足以讓我在五歲之前成為神童之類的角色

但是忘了說明我是長子
哪一個長子不是神童呢



國小以前的學業應該還應付的來

就拿我身為長子同時又是長孫這點來推測
在家人的期許下我甚至可能名列前茅

再加上媽媽的胎教所培養出的創作才華
或許爸媽會歡欣鼓舞的誤以為這孩子將來肯定有出息



不過我想上了國中之後就差不多該開始叛逆了
良好的學業成績維持到這個地步也快到極限了

或許就用一個扎實有力的甩門澆熄爸媽對長子的期盼
然後藉此換來狂放不羈的青春期生活

搞男女關係在這個階段或許還太早了一點
我想我會藉著欺負女生來掩飾心中對她們的好奇

這麼一來勢必會被女生們討厭吧
會被票選為本學期最不想坐他隔壁的男生第一名也說不定

所幸我還擁有創作方面的才華
不過究竟會是藝術或者文學或者音樂仍然無法確定



既然國中時期決定要狂放不羈
學業上的落差應該無法讓我順利進入高中
所以我想我會去念高職

藝術或者文學或者音樂這三件事
如果要和高職裡的相關科系重疊的話
應該就是設計相關科系了吧
所以我會選擇念設計嗎

據說設計是條不歸路
不過我猜那是想靠著自己念設計而唱高調的人說的吧

既然如此念家政的人也可以說家政是條不歸路
念資料處理的人也可以說資料處理是條不歸路
然後擺岀一付很酷的樣子吧



如果青春期的時候能夠遺傳到爸爸高挺的鼻梁
在高中畢業之前交到女朋友我想不是難事

既然是初戀我猜一定非常轟烈吧
雖然距離成年還有兩年
但是偷嘗禁果這件事在那個年紀應該也不足為奇了

到時候究竟會是甚麼樣的情況呢
我忍不住瞄了一眼自己惹人憐愛的小弟弟



高三之後也該開始規劃往後的人生方向了
隨著狂放不羈的青春期精彩落幕
身為長子的自覺會在這個時候復活也說不定

既然高中時期念的是設計相關科系的高職
那麼大學時期應該會去念設計相關科系的大學

如果能夠順利考上大學的話
除了設計我想重拾國小時候對於文學和音樂的興趣

藝術和文學和音樂如果要同時結合這三者
我想也只有動畫了吧

所以就是動畫了嗎
不過動畫是條不歸路這種話我是絕對不會說來耍帥的



感情方面仍然是完全無法預測的

我會愛上幾個女孩
我會和幾個女孩廝守
我會對幾個女孩許下承諾
我會為幾個女孩刻骨銘心

我會和哪個女孩終老
一起細數往日回憶

這種事情縱使我想像力天馬行空也丁點不著頭緒
或許正因如此才會靡足珍貴吧



儘管百般不願
大學畢業之後接著就要服兵役
我有十足的把握到時候寧可搶銀行也不會簽自願役

所以在有生之年我一定能夠經歷退伍
並且吹噓自己當兵時的經歷直到兒子出生之前



然後我終於成為社會的一分子
為了生存不斷妥協自我

並且在被社會一點一滴的搾乾之後
失望的發現這一路走來所努力的一切
曾經義無返顧的付出了熱情的一切
全都指向一個最微不足道的東西

錢



於是我想
我想我將會刻意花很長的時間
做一件和錢絕對無關的事

或許是一幅畫
或許是一篇文章

或許到時候我將寫下這樣一篇文章




我躺在婦產科的保溫箱裡
三分鐘之後我即將離開保溫箱展開新的人生
緊握的拳頭裡不知何時抓了更多的毛絮

在離開保溫箱的十分鐘前
我已經在腦海裡過完了蘇文聖的一生
我想差不多夠了



先讓我休息一分鐘

一分鐘之後我將會用盡全身的力氣
拿下掛在我的保溫箱上方的名牌

並且和右邊保溫箱上方的名牌交換
趁那位兄弟仍在吮著他的手指的時候



這麼一來我絞盡腦汁也只能夠預測
五歲那年大家漸漸發現我長得一點也不像爸媽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