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是心慌意亂的季節
巫婆的屋子是糖果的屋子

點燃第三根菸之後會隱隱有點頭暈
我茫然看著香菸前端往上飄的白煙以及往下墜的餘燼

一架噴射機安靜平穩的飛過 在藍色的蒼穹上畫出一條直直的白線
捲積雲裡隱約透露著雨水的味道 中午之後雲朵們又開始聚集了

自從撿回那顆貝殼之後每晚都有一隻寄居蟹到我夢裡哭著要我還他殼來
自從買回那把雞毛撢子之後每晚都有一群母雞跑來蛋洗我的夢境

誤解這種東西會在我們的腦中來回掠過 我們連觀察的機會都沒有
於是我們不自覺的鬧起彆扭 當我們的唇上背負了越來越多的沉默

陽光穿過葡萄藤的棚架湧進屋裡 沉默一夜的吉他再度獲得它的影子
書桌旁的米格魯慵懶的醒了 昨晚喝剩的半瓶龍舌蘭在陽光下閃閃發亮

據說在罐頭還沒被發明之前就已經有人先發明了開罐器了
在當時那個年代要說開罐器是全宇宙最沒有意義的工具也完全不為過

從什麼時候開始人們終於連最後一絲交談的意願也放棄了
我騎著借來的小五十穿梭在忠孝東路上長長的車陣裡

夏末秋初時的第一陣涼風從北上的月台邊沿著鐵軌輕輕吹過
坐在椅子上打盹的老奶奶夢到了少女時期的過往偷偷露出微笑

從今天起絕食抗議好了 當驕傲的家貓終於發現自已只是一隻寵物而已
還是絕食到中午就好了 當驕傲的家貓肚子裡傳來咕嚕嚕的聲音

這是一個慢慢熟悉自已崩潰的過程 電話接通之後心中浮現一絲可笑的痛楚
不能見面的話不用共同的語言就無法溝通了吧 我握著話筒始終保持沉默

橘子色的小貓靠在池塘邊盡情伸著懶腰 彷彿緊緊依偎著池面的波光粼粼
嗷嗷待哺的知了抱著樹幹撒嬌了一個夏天 直到樹上的綠葉如雪花般淍零

眼鏡再也無法忍受老是被人盯著瞧 終於下定決心結束了自已的性命
結果眼鏡死後變成了隱形眼鏡 在崩潰之餘它決定下次一定要跳進排水孔裡

當妳終於堅強得不再害怕下雨 請讓我繼續陪妳撐傘陪妳衝進騎樓裡
陪妳坐在屋簷下面看水漥裡的漣漪或者什麼都不做只是陪妳等雨停

風力發電的風車始終癡癡凝視著大海 海面上載浮載沉的月光與它伴隨
天亮之後反而越發孤單了 白色的海鷗緩緩飛過夕陽下顯得蕭條的倒影

香菸們綁架了我的大頭皮鞋據說是要為被它踩熄的菸蒂們報仇
此後我於是乖乖把香菸熄滅在菸灰缸裡直到有一天它們綁架了我的菸灰缸

或許就這麼枯坐到下一個季節來臨 這座困住我的島嶼上面沒有妳
於是獨自等待那輛不會把我送回家的公車 直到午夜時分島上下起滂沱大雨

學步車裡的女娃追逐著彩色的泡泡 初生的嬰兒高唱著C調的歌曲
每隔半小時我就會製造一根菸蒂 曾幾何時人類漸漸變得不再相信奇蹟

第四根菸之後抽菸就不那麼吸引人了 分不清腦袋裡是嗎啡還是尼古丁
起身時順勢熄滅了菸蒂 今天好像抽太多了

只剩下悠悠往上飄的白煙
以及徐徐往下墜的餘燼




寧靜海沿岸的礫石
一顆一顆都發著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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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三毛

待會也闖了好幾個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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