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彩宇宙

孤枕難眠的夜裡
我準備了這樣的故事哄妳入睡

新訓的第一個破曉來臨前我獨自守著手榴彈場的綠墊
冰冷的空氣中呼吸變成一縷悠哉的白煙
曙光在恍惚之間默默乍現
渲染出清晰俐落的山巒和天空的分際線

午查時間全旅的人都集合在操場上面
緩緩上升的國旗下飛飛停停的麻雀玩著大風吹
長官的諄諄教誨始終被我擋在三小聽骨外面
稍息的時候偷偷塞了m&m到嘴巴裡面

班長們的造神運動在操課時間達到頂巔
上樓梯時只要先跨出右腳就會被幹到彷彿沒娘沒爹
腦子裡面圓的東西被逐漸消磨成方的需時不用兩天
連呼吸的頻率都被長官玩弄於股掌之間

午餐之後連長一週以來第一次放菸
弟兄們爭先恐後的吞雲吐霧就在二樓和三樓之間
我挾著碗筷點燃入伍之後的第一根菸
靈魂獲得救贖原來是這樣的感覺

跟上部隊的節奏之後我首次利用職務之便
打開冰箱偷吃長官的橘子就在器材室裡面
我們小心翼翼的吃著臉上難掩喜悅
壓根忘記這樣的東西市場上一斤只要十元

第一火巷兩旁毫無頭緒的長滿白色的蘆葦
我獨自經過它們走到火巷盡頭將人形板取回
狂風吹拂下蘆葦彷彿日夜盼望亡夫的寡婦頻頻向我招手
天空下起綿綿細雨風始終不停的吹

大夥裸著屁股呼天搶地在班長宣佈盥洗之後
我擠你你擠我洗澡水總是再熱都不夠
永遠忘不了第一次肥皂落地時差點崩潰的衝動
撿起肥皂之後我發誓明天一定要拿沐浴乳來用

我們磨碎木炭塗在臉上為了做夜間偽裝
熄滅了地上所有的燈光之後部隊反而被星空照亮
我凝視著獵戶座的腰帶眼角泛起淚光
此時此刻妳是否也望著這樣的星星在這樣的星空下

聽著旅集合場上播放的晚安曲是每天最甜蜜的時刻
躺在床上的大夥興奮得無法入睡即使在疲憊的一天之後
蚊帳內交換傳閱彼此女朋友的照片免不了伴隨著戲謔的兵變說
最愛看大家提起女朋友時掛在嘴角上甜甜的笑容

寫信給妳的時間多半在棉被裡用嘴咬著手電筒
字醜是因為一面執筆一面就傳來隔壁床位的鼾聲大作
想像收到妳的回信時的雀躍我微笑著黏上信封
安心的閉上眼睛在偷偷親了妳的照片之後

斗煥坪的天空美得不可思議
像率真的少年知書達禮
像歡愉的少婦時刻變換表情
或許為了這片斑斕的天空我深深愛上這裡

結訓當天大家換上新的軍裝彷彿置身迷彩宇宙
男人和男人間的依依不捨總是盡在不言中
如果側拍了這一個月來的點滴讓我放到剪輯軟體中
我想我會剪的結實又浪漫並且搭配快板爵士樂的節奏

睡眼惺忪的早晨
我準備了這樣的故事哄妳起床

如果覺得還聽不夠
我想請妳等到我下部隊之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