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晚這座城市停電了
天空中的滿天星斗於是顯得分外燦爛
彷彿連幽幽冒著煙的菸頭都足以成為光害
我把菸頭熄滅 站哨前吐出最後一口煙

這是一個颱風肆虐過後大地逐漸歸於平靜的夜晚
襲過島嶼的最後一波外圍環流為夏夜帶來清澈的涼意
今晚聽不到知了或青蛙的聲音
只剩搖搖欲墜的皎潔滿月懸在天上陪我站夜哨

月亮外圍逐漸暈眩的彩虹在夜空中發著陰鬱的光芒
月亮上濛瀧的斑點時而五彩繽紛時而樸實無垢
數千年來被人類編織成無數個綺麗的故事
並且默默牽動著女人的經期和大洋的潮汐


風始終沒有停
後山坡上的樹林被山風吹得沙沙作響
悠悠顫顫 動動靜靜 就和陣陣潮汐一樣
於是黑暗中我迷失了
對於自已究竟置身山間抑或海邊不著頭緒

樹葉和潮汐的聲音很像
因為山風和海風有同樣的波長
那是只要側耳聽著就會感到寧靜的波長
就和心跳一樣令人神往

在人類尚未具有視力並且依賴臍帶汲取養份的時候
隔著羊水就能夠隱約聽到媽媽心跳的聲音了
所以心跳聲是人類在世上第一個接觸 也接觸了最久的東西
所以山風或者海風或者心跳的波長總是讓人如此熟悉
彷彿教堂頂端敲響的古老大鐘 聲聲低訴著宇宙的歷史


如果太空中也有什麼聲音總是隱隱徊蕩著的話
那一定是如潮汐般平靜的心跳聲
如果無垠的宇宙之外還有什麼更浩瀚的東西包裹著的話
那一定是一顆紮實震顫的心臟

數百億光年以來影響著宇宙間的每一陣風 每一次浪
牽動著每一個生物的每一次心跳


我的一生至今二十四年
悠悠晃晃 兜兜轉轉
如今一顆心溫柔得和熟睡的嬰兒一樣

我站在哨台上仰望夜空中的滿天星斗和皎潔月亮
我的心跳和宇宙間的萬物在邊界內騷動不安徘迴擺蕩
僅是宇宙間的的一粒細砂
或者更渺小的微塵

曾經狂妄的嚷著要除以宇宙
但是其實談何容易
在宇宙之前就永遠保持謙卑吧


似乎是電力恢復了
營門前的那盞街燈首先發光
然後整條街的燈接二連三孜孜矻矻的亮開來

彷彿點燃了這個城市的心跳
夜風吹拂下知了又唧唧的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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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三毛

待會也闖了好幾個黃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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